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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说,有这么种动物

  文/张佳玮

  我听说,有一种猫叫做雨猫。天气温暖时,它就变得蓬松毛绒绒的,像白云一样上浮,你可以拴着它,像放风筝一样走,它会变透明,阳光透得过它的身体。天气晦暗时它会变黑,坠在地上,满地乱跑,毛变得硬硬的,像刚刮过的胡茬一样。你得抱着它,等天气晴朗时,再把它放出去,就像风筝末梢放着一团棉花糖。

  我听说,有种青蛙,透明洁白,只吃茶叶。吃多之后,吐气如兰。冬天它便僵卧,张着大嘴,眠去一个季节。你往它肚里倒热水,水便成茶,馥郁芳香,可以倒在杯子里喝,香沁肺腑。有个女孩子,手头没有杯子,于是捧起青蛙,嘴对着嘴,把青蛙嘴当茶杯口。结果青蛙醒了,变成一白衣少年:“哪个公主吻了我?”

  我听说,有一种驯鹿,很爱长颈鹿的斑纹和气味,但是太矮,又碍于长颈鹿是哑巴,所以没法谈恋爱。于是它们就长起了杉树一样直拔云天的角,然后到处找一个人,在角的顶端造一个房子住着。每天,那个人负责在高树摘果子,送给长颈鹿吃,以促成驯鹿和长颈鹿的爱情——虽然见不到面,但灵魂相通的爱情。

  我听说,北方有一种松鼠,特别大,毛茸茸的,睡觉时喜欢摊开四肢,露出软绵绵的肚皮。你抓住一只,混熟了,就可以把它当床,睡在它的肚子上,用它的尾巴做被子。但它喜欢梦游,到处爬,所以你睡着前眼睛明明看见天花板的花纹,醒来时就可能看见松树枝、杉树枝、云、麻雀和松毛虫。

  我听说,有一种猫,特别怕冷,一遇到冷环境就全身长起蓬松松软绵绵的长毛,并且开始冬眠,怎么叫都不醒。冬天你把它挂在脖子上出门,就好像穿了件毛大衣。到了温暖的室内,它暖醒了,就喵一声跳下来,自己到炉子旁边去接着睡了。因为冬天很长,它在冬天基本是裘状,所以叫冬裘夏猫。

  我听说,有种野猪,睡一觉就长一层脂肪,起来跑一跑就练出一层肌肉,所以他身上肥瘦肥瘦,像夹心饼干。他爱去南方的海边泡澡,泡一身大粒子盐味,吹风,然后哼唧哼唧去温泉,一边蒸自己一边吃树叶子。你埋伏在温泉边,射倒它,能吃到现成的蒸火腿。你最好带蜂蜜,敷一遍再蒸,更好吃。

  我听说,以前有人喜欢在海蚌上写故事写诗。你走在海边,海蚌会跟你说:我身上有字,可以给你看噢,但有个条件,我不识字,你得念给我听。你答应了,海蚌就张开壳来,让你给它念故事。如果你看入神忘了继续念,或者企图摘抄剽窃,海蚌就会夹你一下;如果你念得好,海蚌就送你颗珍珠。

  我听说,南方有一种鸟,身材纤瘦,尾羽很长,善吟诗,平时看上去盈盈一握,却筋骨健壮。如果你和它混熟了,它就会把身体绷直,你可以握着它的腰,用它的嘴蘸墨、写字,画梅花、打印章时,还可以用它印个浅爪痕。可是它挑剔得很,墨质差,纸脏,字写得难看,或者句子毫无文采,它就会破口大骂:“居然用老娘写这么烂的文章!”

  我听说有种雪狐,极妩媚,皮毛柔滑。善学声音,爱恶作剧,喜在窗外学男主人女同学、女同事等声音,引女主人疑心吵架,引以为乐。被抓住后会要求:给你雪狐裘,放我走吧。若男主人不允,她便媚笑:原来是你舍不得我走啊嗯……女主人遂朝男主人双目圆睁:你留她干嘛,还不放走?心思又活络了嗯?!

  我听说,有种熊叫做云熊,其白如雪,其大若垂天之云。春天开始浮游,夏天吸取阳光。冬天,它随风在天空飘荡,到一个寒冷的地方,就开始下一团团的熊绒毛。熊绒可做大衣,闻得到夏天阳光的味道。熊绒落完,它也就飘下地来。你闻以蜂蜜,冬眠。到春天它长起了毛,就又变成云浮起来了。

  我听说有种蜗牛,寿命很长,以八千岁为春,以八千岁为秋。丈夫对妻子说,我要吻你一下,然后出门去买报纸。妻子就闭上眼,等了八天,吻到了,于是丈夫出门了。等他回来,妻子抱怨说:你这一走就是六百年,我好担心。丈夫说:哎呀,我是怕又过时了,站在那里花二百年把新闻看了嘛。

  我听说有种章鱼,善于下厨。你坐柜台后面,问它要三明治寿司刺身铁板烧咖啡茶涮锅烤串回锅肉,它舞起手臂们,切剔炒烹翻炸调撒料颠勺,又快又好,还能剩出三只手,一只负责收钱,两只和你打扑克解闷。但它开不起玩笑,偶尔它不小心手臂被铁板烫到,你可不能说“那我要这条章鱼烧!” 不然它就会舞起锅铲,任你是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它四面八方朝你扔鱼丸。

  我听说有种虎鲸,很温柔,喜欢光,不潜游,但又怕晒。你在它背上铺沙子,张阳伞,它便喜欢你,任你在它背上住下,钓鱼、睡午觉、接吻、喝果汁。每天它张嘴吞许多小鱼,自己吃些,剩下的喷水送给你,于是你天天有新鲜刺身吃。偶然它也馋,愿意吃熟的,就会张嘴,要你抛给吃章鱼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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