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庐最潇洒

  很少有地方能够像桐庐一样,有一个固定的词语来修饰,“潇洒桐庐”,这个出自“第一流人物”范仲淹笔下的广告语,流传千年,历久弥新。

  桐庐,是钱塘江中游富春江畔的一座县城。相传黄帝时期,一位老者来到富春江与分水江(又名天目溪)交汇处的小山,在梧桐树下结庐而居,采药治病,人问其名,则笑而不答,指桐以示,于是人们尊称他为桐君,山也得名桐君山。公元225年建县时,先人们便用“桐庐”作为县名来缅怀这位悬壶济世的华夏中药鼻祖,仿佛奠定此地宜居宜业宜游的基因,寄寓世世代代安居乐业的美好愿景。

  第一次登上桐君山,是将近半个世纪前的事了,那种“桐君山下望层城”的印象,刀刻般烙在脑海里。俯瞰桐庐县城,是一座精致的小城,背后是山,县前均为江,既是山城,又是江城。而富春江南岸一排远山前,是广阔的区域,全是山丘农田和村庄村舍,村民们进一趟县城都得靠渡船过江,在他们眼里,隔江相望的县城是向往的地方。

  后来,我从诗文中读到许多对桐庐县城的描写,惊讶于千百年来,几乎都是这样一个孤傲惊艳的模样。“孤城一片水云间”“青山如画绕孤城”“县在群峰翠霭间”,美妙的诗句道出了古往今来途经桐庐的文人雅士共同的观感。现代著名作家郁达夫,则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写下他的第一印象:“桐庐县城,大约有三里路长,三千多烟灶,一二万居民,地在富春江西北岸,从前是皖浙交通的要道,现在杭江铁路一开,似乎没有一二十年前的繁华热闹了。”从小就在桐庐县城长大的著名画家叶浅予,更给我们描绘了百年前的县城面貌:“桐庐是个小县城,县前紧靠富春江,后面是大山,山后是一条土名横江的天目溪,流到桐君山脚,汇入富春江。⋯⋯这地方叫东门头,又叫木排头。⋯⋯从这儿往西,是一条笔直的大街,两旁挤满连排结栋的商店,它的尽头是县城的南门,出了南门,便是沿江的一片农田。”叶浅予的描述,除了写到那时还有通往建德和兰溪的快船之外,与我的最初印象几无差别。由此可见,桐庐县城在漫长的变迁中经历了慢长的变化。

  两面临江、一面靠山的桐庐县城,只有区区5.48平方公里弹丸之地,实在是县城的发展瓶颈。打开这个瓶颈,唯有跨江发展。

  于是,1991年10月26日,富春江上有史以来第一座公路大桥——富春江一桥在桐庐老县城西端建成通车。于是,一块占地20平方公里的“江南经济开发区”应运而生。为宣传这个决策与规划,县有关部门组织业余作者前往采访,我写的微型报告文学《这片土地叫“江南”》被选中,发表于1992年8月30日《浙江日报》专版上:“我相信,在不久的将来,一座现代化的综合城市将在富春江畔拔地而起。到那时,假如你再站到桐君山顶,极目远眺,富春江北面繁华,南岸雄伟,两城对峙,一桥相通⋯⋯这胜景,就非笔墨可以形容了。”尽管我当初已充分展开想象,可依然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。

  最近三十年来,随着富春江二桥建成通车、县政府大院南迁、320国道改道和杭千高速、杭黄铁路开通等,桐庐县城江南这片土地的变化进入了加速度。现今的桐庐县城江南新区何止20平方公里,其中规划可谓不断优化、与时俱进。如今,凡是前来桐庐考察或旅游的外地朋友,都会惊叹于桐庐县城的高端大气、潇洒和美。这是一座城在山水间、山水在城中的现代化新城,古诗中的“孤城”已然成为过去式。不仅老城与新城隔江对峙,而且城中有城,别具一格,“富春山健康城”“富春江科技城”,让桐庐真正成了宜居宜业的乐土。目前又在高铁站附近规划兴建“富春未来城”。未来将来,值得期待。

  我常常向外地朋友宣扬,桐庐是最适宜居家生活的地方,宿在桐庐,天经地义。能够生活工作在如诗如画的桐庐,诗意地栖居于富春江边,真是天大的福气。

  “潇洒桐庐郡,千家起画楼。”千年之前范仲淹出知睦州(桐庐郡)时,一气呵成《潇洒桐庐郡十绝》,一咏十叹,深入人心,并在千年流传中成为独具特色的城市品牌。为深入探究“潇洒桐庐”这一品牌的历史缘由和当今传承,我写了一本文史专著《范仲淹与潇洒桐庐》,又陆续发表了多篇相关文章,力求让“潇洒桐庐”广为人知,让我爱入骨髓的这座城市名扬天下。

  千百年来,“潇洒”一词已被历代文人争相沿用,成了称赞桐庐别无他选的形容词。清朝山东新城人王士祯似乎觉得光说潇洒还不够,在给朋友的赠诗中甚至写下“桐庐最潇洒,水木况清秋”的佳句。我在一篇诗话随笔中写道:读了此诗,我仿佛看到一位古代诗人竖着大拇指对他朋友说:“桐庐最潇洒!”假如可以与这位王诗人对话的话,我真想告诉他:今日桐庐,才最潇洒!

  (作者董利荣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工作单位浙江省桐庐县人大)